新华走笔丨当机器狗闯入“戏窝子”

  古城泉州素有“戏窝子”之称，到这里旅游，少不了要看几场戏曲表演。今年春节，有不少朋友推荐提线木偶戏创新节目《机灵偶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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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除夕当天，泉州市提线木偶戏传承保护中心的演员林建伟和搭档许思思来到泉州府文庙广场，为现场观众表演《机灵偶遇》。

  2025海丝泉州非遗时尚秀上，机器狗与戏曲演员同台表演。(泉州市文旅局供图)

  《机灵偶遇》故事情节并不复杂——一只提线木偶猴“跨时空”偶遇一只机器狗，产生一段奇妙的互动。趣味性和观赏性十足：机器狗踱着小碎步与小观众互动，不时窥探提线木偶小猴在耍什么把戏；当小猴尾巴不小心被箱子盖夹住，它既幸灾乐祸，又善解猴意，让挣脱束缚的小猴骑在自己身上撒欢……

  “‘机’是机器狗，‘灵’是灵猴，‘偶’既指木偶戏，也指偶然。”林建伟说，“我们在经典剧目基础上加入小猴子弹吉他等现代元素，又引入机器狗同台表演，增加故事性和趣味性。”

  《机灵偶遇》是林建伟的师父沈苏革带着演职人员创排的。沈苏革是泉州提线木偶戏代表性传承人，目前担任泉州市提线木偶戏传承保护中心实验演出队队长。

  一次彩排结束后，我在后台见到了沈苏革和舞美设计师陈昕。沈苏革一边整理提线，一边说，创排《机灵偶遇》，初衷是吸引年轻观众，帮助提线木偶戏实现“破圈”。

  为了吸引年轻群体，设计团队在机器狗“穿搭”上也花了心思。“我们加入了带有闽南特色的视觉符号。”陈昕说，“机器狗的形象是‘石敢当’，这是闽南地区特有的镇宅文化符号；头上戴的簪花围，身上穿的金苍绣服饰，都是泉州的代表性服饰。”

  人机协同的难度比想象要大。木偶猴由演员通过30根丝线操控，机器狗则靠编程遥控。沈苏革操控木偶猴，陈昕操控机器狗，作了简单演示。“机械狗动作幅度大、力度大，操控还有延时，提线木偶的演员在台上需要把控好节奏，跟我们在后台的操作要配合好。”陈昕说。

  去年5月，《机灵偶遇》一亮相就引发关注。一位网友评论说：“木偶猴和机器狗互动，像极了街舞里的‘斗舞’！”另一位网友则以调侃的口气说：“机器狗也耍猴。木偶猴也撸狗。”

  《机灵偶遇》尚未列入日常演出剧目，但每次亮相必一票难求。年轻观众的热烈反响，与泉州提线木偶戏曾经面临的观众流失、市场萎缩的窘境，形成强烈对比。

  如今，这只机器狗在泉州已经“火”了大半年。之所以“火”，不仅是因为它与木偶猴同台“竞技”，更因为它登上泉州戏曲舞台的象征意义——机器狗勇闯“戏窝子”。

  泉州这座古城，是众多非遗戏剧的发源地，汇聚了梨园戏的典雅、高甲戏的诙谐、提线木偶戏的灵动，以及南音的悠扬。机器狗的“闯入”，本身就自带戏剧性。

  这种戏剧性，去年年底在“海丝泉州非遗时尚秀”的舞台上表现得淋漓尽致——

  大“门”开启，一只机器狗合着节拍，迈着小碎步，憨态可掬地来到舞台中央，先与一群戏曲演员共舞，后与一只提线木偶猴斗舞……谢幕时，机器狗独自在一群戏曲演员面前摆造型，时而倒立炫技，时而“比心”致意。

  机器狗闯入“戏窝子”，能否“趴得住”，又能否“趴得久”？带着疑问，我进行了多方走访。

  沈苏革告诉我，他们的创新实践，首先是在观众与艺术之间架起一座沟通交流的桥梁，目的是让观众“过桥”去欣赏、理解戏曲本身的艺术魅力。

  厦门大学电影学院副教授佘莹莹关注到了戏曲舞台上的新现象。她不反对科技对戏曲艺术的赋能。“科技迭代必然会影响传统戏曲表演形式。这种影响既体现在舞台呈现的革新上，也涉及创作理念和观众体验的变迁。”

  在泉州艺术学校，我见到了2024级高甲班学生张妍。她从小跟随奶奶穿行在泉州街巷里，在悠悠南音中浸润长大。她觉得，泉州每一种戏曲都有独特的韵味与情感。她最大的愿望，就是有朝一日能亲身“站上那一方舞台”。

  泉州艺术学校党总支书记黄玮婧接过张妍的话说，戏曲舞台虽小，却演绎着千古兴衰与人间冷暖，在一唱一念、一招一式之间，潜移默化地传递着深厚的文化传统与价值观念——这正是戏曲跨越时间、直抵人心的根本所在。

  机器狗带来的热度或许有一天会消退，但跨界融合所激发的探索精神却不会消失，它是艺术创作源源不断的动力和生命力。经历过提线木偶戏发展起起伏伏的沈苏革说：“提线木偶戏的发展要与时俱进，主动融合新时代时尚元素与前沿科技，持续满足当代观众的审美需求。”

  在泉州这个“戏窝子”里，每一次时代变迁都被谱成新曲，融入千年不绝的丝竹声中。如今机器狗的脚步声已成为古老乐章中的新音符——赓续传统，面向未来，在二者交融中寻找文化传承的新路子。（杜雅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