专访中国国际经济交流中心副理事长王一鸣：以创新提升全要素生产率 赋能高质量发展

证券时报记者 江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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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5年，我国全社会研究与试验发展经费投入强度达2.8%，基础研究经费占比达7.08%；“十四五”时期全社会研发经费投入年均增长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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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去5年，创新成果不断从“书架”走上“货架”，进一步在生产生活的实际场景中落地开花，为高质量发展蓄势增能。近日，证券时报记者专访了中国国际经济交流中心副理事长王一鸣，探讨“十四五”时期大规模研发投入的实际成效、对全要素生产率和经济增长质量的真实影响，并对“十五五”时期的经济动能转换、潜在增长率以及政策着力点进行前瞻性分析和研判。

进一步向创新型国家前列迈进

证券时报记者：随着“十四五”规划收官，多个研发投入的数据引发广泛关注。请问在您看来，“十四五”时期，我国科技创新有哪些成就尤其值得关注？

王一鸣：“十四五”时期最具标志性的成就之一，就是我国科技创新取得重大进展。“十四五”时期这五年，我国全社会研发经费投入年均增长10%，2025年达到39262亿元，投入强度提高至2.8%，首次超过经合组织国家平均水平，全球创新指数排名上升到第10位，深圳—香港—广州、北京、上海—苏州三大科创中心分列全球百强创新集群第1、第4和第6位。

从更重要的科技创新实际成效角度看，“十四五”时期，我国科技创新能力大幅提升，一些关键核心技术实现突破。“天宫”空间站转入常态化运营，“嫦娥六号”实现月球背面采样返回，“海斗一号”完成万米海试；5G通信实现大规模应用，北斗导航提供全球精准服务。战略性新兴产业发展壮大，人工智能、机器人、生物医药等新兴产业加快崛起，集成电路、工业母机、医疗装备等重点产业链取得了一批标志性成果。

综上所述，我国不仅在统计意义上，而且在实际进展上已进入创新型国家行列，但迈向创新型国家前列仍需付出更大的努力。

拓展科技成果转化渠道

证券时报记者：研发经费投入与全要素生产率相关，随着人口红利消退、资本边际效率递减，全要素生产率正成为决定潜在增长率的关键。您认为“十四五”时期全要素生产率经历了怎样的变化？科技创新在多大程度上对冲了传统要素投入下降带来的增长压力？

王一鸣：据初步测算，“十四五”时期，人口老龄化与劳动力供给收缩，包括人力资本的劳动对经济增长的贡献率为2.83%，比“十三五”时期下降3.19个百分点；资本形成总额对经济增长贡献率为69.44%，比“十三五”时期大幅回落19.25个百分点，表明资本对经济增长的驱动作用减弱。虽然受到美国“小院高墙”、新冠疫情冲击等因素影响，但全要素生产率对经济增长的贡献仍达到27.73%，在相当程度上对冲了劳动、资本对经济增长的影响，这对“十四五”时期我国经济保持年均5.4%的增长发挥了重要作用。

证券时报记者：从基础研究占比、企业研发转化率等指标来看，我国还有哪些方面需要提升？

王一鸣：2025年，我国基础研究经费占比达7.08%，创历史新高，基础研究经费总额约为2780亿元。随着基础研究投入增长，我国在量子科技、生命科学、物质科学、空间科学等领域取得一批重大原创性成果，高水平国际期刊论文数量和国际专利申请量连续5年保持世界第一。但仍要看到，与建设科技强国的要求相比，我国基础研究仍相对薄弱，基础研究经费占研发经费比重仍低于经合组织国家15%—20%的水平。

与此同时，我国科技成果转化仍存在渠道不畅、动力不足、效率不高等问题，迫切要求拓展科技成果转化渠道，建设市场化的科技成果转化和技术交易体系，促进高校和科研院所建立专业化科技成果转化机构，推动建设专业化技术经理人队伍，形成促进科技成果转化的良好环境。

新兴产业和未来产业

应避免一哄而上

证券时报记者：您曾提出要“打通束缚新质生产力发展的堵点卡点”。结合“十五五”规划建议，最紧迫的制度性改革是什么？

王一鸣：最紧要的还是深化要素市场化配置改革，促进生产要素特别是新型生产要素，包括数据、技术等自主高效流动和优化组合，这对于发展新质生产力至关重要。要加快培育数据等新型要素市场，建立健全数据产权、流通交易、收益分配、安全治理等数据基础制度，更好释放数据要素驱动新质生产力发展的潜能。完善技术要素市场，畅通科技成果向先进生产力转化的通道。加快构建全国统一大市场，促进先进优质生产要素向发展新质生产力顺畅流动。

证券时报记者：在“十五五”时期，应如何避免部分地区因追求增速目标而陷入“低效投资驱动”的路径依赖？

王一鸣：“十五五”时期，在基础设施和传统产业等资本密集型领域的投资冲动将趋于减弱，但一些地方对新兴产业和未来产业等技术密集型产业的投资冲动依然较强。需要指出的是，发展新兴产业和未来产业，对人力资本、科研设施、大学和科研机构等要求较高，在空间上具有更高的集中度。从这个意义上说，不能遍地开花。“一哄而上”往往造成资源错配和重复建设。新兴产业和未来产业等领域如果出现重复建设，带来的资源浪费比传统产业会更大。

证券时报记者：当前部分企业面临“内卷式”竞争和产能利用率不足的问题，导致投资意愿下降。在“十五五”开局之年，应如何通过财税政策和金融支持，将研发投入转化为有效的资本形成？

王一鸣：当前，受外部环境变化和国内行业“内卷式”竞争影响，企业投资意愿不强。“十五五”开局之年，要有效发挥政府投资带动作用，更好激发企业投资活力，多措并举推动投资止跌回稳。鼓励企业增加研发投入，是把扩大投资和推动产业升级、培育新质生产力有机结合起来的重要途径。在财税政策支持上，要继续提高研发费用加计扣除比例，鼓励企业特别是科技型中小企业加大研发投入。鼓励和引导高校、科研院所按照先使用后付费方式把科技成果许可给中小微企业使用，有利于研发投入转化为有效的资本形成。在金融支持上，科技型企业以知识产权、数据、技术为核心资产，通过人工智能和大数据技术，解决长期以来存在的知识产权、数据、技术难以准确估值的问题，既能够促进发展知识产权质押融资，也有利于研发投入更好转化为有效的资本形成。